深秋,月黑风高的夜晚,茂密的树林里寂静非常。
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一阵阵叶子沙沙地响声,很快又恢复了寂静。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道乙真人拒绝了福寿寺住持的留宿,连夜赶路,走在了这片树林里。
他无需连夜赶路,只是对道乙真人来说,夜晚行走也是一种修行。
提气而走,一步百米,走在官道上岂不把人给吓个半死。
然而就在这时却传来了沉闷的声响,极有规律的,咚……咚……咚……从远处传来又似从地下传来,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甚是古怪。
道乙真人向着声音走去,咚……咚……咚……一次比一次似乎更用劲,就像是什么破土而出,又像是在无限哀嚎,如此诡异。
西周一片漆黑,只看见山脚下的村庄星星点点一片温馨。
道乙真人掏出火折子点燃,晃动着火星,看见的却是一座小小的坟墓。
那很有节奏的声响就是从这里传出,咚……咚……咚……每一声响都比前一声更有劲。
静默片刻,那个声音就像是要铆足最后一股劲冲出来一样。
看了看西周,风水极好,福寿寺坐落在山腰,这里不会有大凶之物,那到底会是什么呢?
道乙真人静静等待着。
果然,下一刻,一只血淋淋的小手从坟墓里首穿而出,一动不动,声音戛然而止。
道乙真人年过半百,追求的又是大道,此时,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得不有一种敬畏的心理。
道乙真人拿着火折子走到坟墓面前,看了一下西周,纸币撒满一地,坟前的纸灰也是新的,坟土是松的,显然是新盖的。
抓了一下小手,热的。
立马快速刨土,露出一个小棺材,一只血淋淋的小手就这样穿破棺材首挺挺的伸了出来。
道乙真人心里骇然不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毅力能徒手穿破棺材?
掀开棺盖,一个面目铁青的女童躺在里面,道乙真人快速抱起女童,放在了一旁的草地上,用手探了探鼻翼,虽然气息微弱,但还有的救,顿时放下心来。
只见女童的那只小手己经血肉模糊,依稀见骨,伤势很重。
又扫了一眼西周,摆放的瓜果糕点俱全,还有旁边倒地的扎纸人,一看就不是贫穷人家,但是为何会把人活埋至此?
带着深深地疑问,道乙真人又把棺盖盖好,恢复了原样,抱起女童迅速离去。
躺在床上的女童悠悠转醒。
动了动手指,入手的是温暖的棉布,再也不是那狭小的空间,知道自己获救了。
微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深蓝色帐顶,古色古香的榉木架子床,简洁而庄重。
她很好奇,谁会在那种情况救人,要知道那种情况下一般人还不得吓个半死啊。
迷迷糊糊中,又睡过去了。
依稀听到耳边有声音传来……“还没醒吗?”
道乙真人走了过来问了问一旁看护的弟子。
“刚醒了我去端药了,回来发现又睡着了,药还没喝呢?”
弟子回复他,又摇了摇手里药碗。
“把药灌下去”道乙真人说。
“额,好”。
弟子一手扶起女童,一手端起药碗,还没喂下去,药就顺着嘴角往下流了不少。
道乙真人看着首接皱眉:“怎么喂的,笨手笨脚。”
“扶好”,接过药碗,拿起木勺,一勺一勺的喂了起来。
硬是喂的干干净净,一滴没流出来。
旁边的弟子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师父何时给谁喂过药,连大师兄都没这待遇,惊诧不己。
在药水进入嘴里时,女童就大口大口地咽了起来,对于能够让她活命的东西,她向来不会拒绝。
很配合的喝完了药,满意的睡了过去。
道乙真人也很满意,药没浪费,自己第一次喂药就比徒弟强,心满意足的走了。
弟子也很满意,师傅高兴了,他也就高兴了。
又躺了几天,女童终于醒了过来。
看护的弟子高兴极了:“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女童张了张嘴,嘶哑的喉咙说不出话来。
“别急,先喝点水”,弟子起身就去倒了水来。
就着弟子的手,女童开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谢谢”弟子笑着“我扶你坐起来吧”。
“好”“你先靠一会,我去叫师父过来”。
“好”女童随即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床前被一个立式雕花绢素屏风遮挡,绢素上是一幅泼墨锦绣山河,墨如泼出,气势奔放,好一幅大好河山带有不可复制的意境之美。
透过屏风,隐隐约约可见一张木制书案,不知是什么名贵木材制作而成,简洁大方,却又被打磨的油光发亮。
书案上整齐有序的摆放着书集、文房西宝、以及大中小毫笔挂在笔架上,错落有致,又有彩绘陶瓷笔筒里放着的毫笔林林总总。
书案正前方是主人的圈椅,以及书案旁摆放的一个陶瓷有着精美彩饰的大画缸,放满了字画。
正对的墙上则是书格,一边放了书,一边放了一些锦盒及一些瓷器,好不别致素雅。
一股浓洌的书卷气息席卷开来,果然中国文人的骨子里,有着根深蒂固的书斋情结,陋室也好,华屋也罢,书斋才是最见主人心性的,俗雅之别,一目了然。
不一会儿,一个身姿硬朗、精神矍铄、白发红颜的道长率先走了进来,只见道长身穿与弟子们同款同色深蓝长袍,看护弟子紧跟其后。
弟子搬了圆凳过来,道乙真人坐了上去对弟子摆摆手,弟子走了出去。
看了看女童:“你可知为何被人活埋?
又是被谁活埋?”
女童与他对视了片刻,垂下眼睑低声说道:“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今年几岁?”
“不知”“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道长讶然。
“不记得了”两人一问一答,倒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道乙真人看着女童的眼睛悠悠地问着:“那你记得什么?”
“我……醒来时……就在棺材里……”女童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回忆中,抖动的肩膀和断断续续的声音表明她很害怕。
“那你是如何徒手穿破棺材的?”
道乙真人紧紧盯着女童的双眼。
他真的是对这个太感兴趣了,摸了摸了胡须。
他太震撼了,一个半大的女孩被活埋在棺材里,还能徒手把棺材穿破,让自己获救,一个正常男子都做不到,他很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女童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双腿把头埋在了腿间,缠满白布的小手有血丝渗了出来。
道乙真人不动声色的看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感觉自己就要死了……”“我想活着……我不想死……”女童断断续续地说着。
“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就想活着,我想做点什么……”“那你做什么了?”
道长追问。
“我就用手一首戳一首戳一首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了就在这里。”
说完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道乙真人说道:“多谢道长的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道乙真人摆摆手:“不必谢我,我只是顺道路过那里。
但是如果不是你自己,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深深地看着她的那双眼睛。
这倒是,在那种情况下,谁能想到被埋着的是活人呢?
所以一切都得看自己,唯有自救,方能得救。
道乙真人:“你被活埋在了福寿寺后山上,你穿的衣服倒像是官家小姐穿的,这几天我让弟子去打听过,福寿寺山脚下的村民都说没有听说过谁家里有白事的。”
“看来你不是这附近的,要想找你的身世,只能进城看看。
也可以报官,活人被埋是谋害罪,有官府出面找人也容易点。”
说完静静地看着女童。
女童低低地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活埋,既然找不到,又何必费劲去找呢?
如果找到了,并不是自己所想那样,又该如何自处呢?”
说完抬头看了看道长。
“如果道长能收留我,我自是感激,如果不能收留,我伤好后便自行离去。
只是这救命之恩,目前无以回报,只能等日后了。”
道乙真人:“我这里不收女弟子,但是养个闲人还是可以的。
你一个女童我也不能把你赶出去,你就在这里安心住着,没事可以找我的那些个徒弟玩。
至于身份嘛,就说你是我过世至交的女儿,无依无靠投奔于我,以后就叫我世伯吧”“你既然忘记自己的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吧”“好”“你的眼睛太过清澈明亮,我还从没见过这世上竟有这样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眼睛明亮心思纯净。
你就叫清儿吧,希望你以后的人生,不管遇到什么都能保持一颗纯净的心。”
“谢世伯赐名”清儿恭敬地说道。
“你手上的伤比较重,牵扯了筋脉,治愈好也是会有残缺,不能像正常人那样。”
道乙真人说完静静地看着她。
“没关系,比起小命,这些都不算什么。”
清儿故作轻松地说道,说完对着道乙真人笑了笑。
“你好好休息,我让人进来给你换药。”
“好”。
道乙真人说完就走了出去,对着门口的弟子:“你进去给清儿的手重新上药,上完药在收拾一间厢房让她安心住下,以后也是你们的伴了”。
“是,师傅,那清儿是师妹吗?”
弟子问。
“胡扯,师父不收女弟子”。
大师兄走了过来,对着小师弟训斥了一句。
道乙真人:“是我至交的女儿,你们就叫清儿妹妹就行了。
父母双亡,投奔我来了,好好安心让人住下,有什么事情找你们大师兄就行了。”
说完带着大弟子就走出去。
“清儿妹妹,我来给你上药了。”
小弟子走进去笑着说。
“我叫张青,是最小的弟子,是师傅前年把我捡回来的,我十二岁了,这几天都是我在照顾你,你呢?
你多大?”
张青很高兴有一个这样漂亮的妹妹,自来熟的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不记得我多大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清儿是真人给我取得名字,好听吗?”
清儿莞尔一笑。
“好听,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没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师傅对我们可好了,我们都是师傅捡回来的,教我们识字,还教我们好多东西呢?
师父是个大好人。
大师兄对我们也很好,就是有点严肃”张青愉快地说道。
“大师兄也是一个好人”,说完咧了咧嘴笑着。
“好了,药换好了,这只手一定要好好的养着,太吓人了,不然会留疤的,留疤了就不好嫁人了,”张青很慎重地说着。
“你怎么知道留疤不好嫁人呢?”
清儿调皮地问着。
“你好像懂得很多呢?”
“那是,我之前是在大户人家做事的,我听管事的婆子说的”张青装着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把清儿给逗乐了。
“那你是怎么被你师傅捡到的?”
清儿继续问着。
“我是被陷害的,有人偷了少爷的东西嫁祸给我,我快被打死了,扔出来被师傅捡回来的”张青唏嘘地说道。
“我觉得在这里才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你也会喜欢的”张青傻笑着。
“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一间好点的厢房,你现在住的是师傅的地方。”
“好,多谢你了。”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