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子夜铃
姜九把最后一片陶片按进石膏模具时，窗外的梧桐叶正巧落在工作台上。她拈起那片金黄的落叶，实验室的白炽灯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青铜铃在玻璃罩里无风自动。
这是第七次了。自从三天前从邙山古墓带回这具残破的北魏陶俑，每到子夜时分，罩着陶俑的玻璃箱就会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姜九擦去镜片上的雾气，陶俑侍女低垂的眼睑下，竟渗出暗红的血珠。
"叮——"
铃铛声穿透耳膜，姜九猛地回头。标本架上的汉代铜铃正在疯狂震颤，那是祖父姜秋硬塞给她的"护身符"。她突然想起临行前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攥着自己手腕的力度："九九，要是听见铃响三声，立刻用朱砂封住眉心......"
第二声铃响时，整排日光灯管同时炸裂。黑暗中有湿冷的东西缠上脚踝，姜九踉跄着扶住工作台，打翻的修复剂顺着桌沿滴落，在陶俑裂痕间汇成蜿蜒的溪流。
"别动。"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时，姜九的瞳孔骤然收缩。黑暗中泛起细碎的金纹，她看见满地都是蠕动的人形黑影，而自己正踩在一张惨白的女人脸上。那女人咧开猩红的嘴，黑发如毒蛇般缠住她的脚腕。
冰凉的手指扣住她的后颈，姜九闻到雪松混着铁锈的味道。男人将她往后一拽，青铜尺擦着耳畔划过，二十八星宿的刻痕在黑暗中泛起幽蓝的光。缠在脚踝的黑发发出婴儿般的啼哭，瞬间化作青烟消散。
"沈科长？"姜九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的侧脸。三天前在考古现场见过这个特殊事务局的男人，当时他用手帕捂着嘴咳嗽，苍白的指节上缠着褪色的红绳。
沈离反手将青铜尺插回风衣内侧，袖口露出半截缠着绷带的手腕。他的目光落在姜九渗血的手指上——方才打翻的镊子划破了她的指尖，一滴血珠正巧落在陶俑心口。
"快走。"沈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冷得像块冰。姜九被他拽着往门口跑时，听见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