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端，肖若的声音冷冽而决绝。
“为什么？
肖若！”
安阳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与惶惑，“我己经拼了命地努力，想尽办法要改变我们这糟糕的生活了啊！”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对不起……”肖若的声音微微哽咽，却依旧坚定，“我真的累了。
你把家里桌上那份离婚协议书带上，来 174 医院找我，我在这儿等你。”
未等安阳再开口，听筒里只剩单调的忙音。
他仿若被抽去了脊骨，整个人无力地晃了晃，胃部一阵翻江倒海，难过得忍不住俯身弯腰，干呕起来，泪水不受控地夺眶而出。
吐完后，他瘫坐在地上，脑中不断回忆着肖若的点点滴滴，始终不愿相信肖若会跟他离婚。
六年前，安阳的生活被彻底击垮。
父亲因合同欺诈获刑十年，公司随之破产，家里乱成一团。
讨债人频繁上门，又是泼油漆，又是糊锁眼，没个安宁的时候。
他住的房子还被父亲偷偷抵押了，每月高额利息压得他喘不过气，为了还钱，他只能节衣缩食，到处找人借钱拼凑。
就是在这般艰难处境下，肖若大学毕业后就毅然决然地跟他裸婚。
那些日子里，讨债人闹上门后，总能看到肖若瘦弱的身影。
灯光昏暗，她默默费力擦拭门口红油漆；门锁被糊住，她无助地站在一旁守着；警察上门协调，她虽有些害怕地躲在安阳身后微微战栗，却始终没有离开。
安阳一首觉得，是自己连累她陷入这糟糕透顶的生活。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欢快的旋律此刻却像尖锐的刺，首首戳向安阳的心窝。
他垂眸看向屏幕上闪烁的“阿哲”二字，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住满心的悲恸，抬手接起电话，嗓音带着几分强装的镇定：“怎么了阿哲，是不是项目那边出岔子了？”
电话那头，陈哲沉默良久，似是在斟酌言辞，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在哪儿呢？”
安阳眉头紧锁，满心不耐烦，只想快点结束对话去找肖若：“正打算回家取个东西，有事儿明天再说吧，我这会儿没心思。”
陈哲却自顾自继续说道：“你赶紧去 704 房间把那 8 份租赁合同拿过来。
我这就去找我的叔叔阿姨们商量，想法子把房租退回来。”
话语间，他幽幽叹了口气，“我估摸着，给他们补偿一个月租金，好言好语说情，大概率能顺顺当当退租，约莫能拿回 6 万块钱左右，这些钱你先拿去救急！”
安阳一听，声音一下子拔高，满是惊愕与不解：“退租？
为啥要退租啊？
咱们这项目不是进展得好好的嘛！
你前儿不还说有客户都预定好要来实地看房了，这唱的是哪出啊？”
“别啰嗦了！”
陈哲打断他，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弟妹的事儿不也是我的事儿嘛！
说实在的，真可惜了这项目，我夜里做梦都反复念叨着这次指定能飞黄腾达了，谁成想……”话说一半，陈哲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唏嘘，“你还搁这儿瞒着***啥？
我姨在 174 医院当医生，早上正巧碰见肖若了，她全跟我姨说了，老爷子癌症都晚期了。
我姨一知道就赶紧给我通了信儿。
咱都这么多年交情了，咋就没一件事儿顺顺当当的呢？
等熬过这阵儿，咱哥儿俩找个庙拜拜去。
先不说了啊，我得赶紧给叔叔阿姨们打电话赔不是去，争取把租金早点弄回来。”
挂了电话，安阳呆立原地，脑海中闪过过往与肖若的点点滴滴，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机迅速给肖若发去一条微信：“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你等着我，我这就带着钱过去找你，别怕，一切有我！
”随后一刻不停下楼打了个滴滴就奔着城中村赶去。
在车上，安阳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半个月前。
那天，陈哲满脸沮丧地找他喝酒，“阿阳，哥们特么又被炒了！”
闷了杯啤酒后接着说：“咱俩也 20 好几了，咋就混成这样了呢？
我当个中介天天跑断腿，一个月也开不了几单。
钱嘛赚不了几个，还得天天挨叼受气！
我要是气球做的，早特么炸了！”
安阳跟他碰了碰杯子，没说话。
陈哲连喝几杯，说：“你丫也是，天天折腾个破淘宝店，好不容易剩点钱就被讨债的上门各种折腾没，就你爸留的债，真就让你成负二代了！
实在不行咱把房卖了，何苦呢？
班也上不安生，做生意也老被折腾。”
安阳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那不行，就剩这点家产了，每个月努努力把分期还上，至少得撑到他回来再卖！
再说卖了也不顶事啊！”
陈哲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说：“ 咱们还是想想别的出路吧……要不一起干点别的小生意？
没准这次就改运了呢？”
“一没门路，二没资金，难啊！”
安阳喝了几口，沉思了一会回应道，“之前听你说岛上的租金越来越贵了，不行咱们凑点钱去城中村租几套房子整一整转租出去给外来务工人员赚点差价？
你手上应该也有不少资源，跳过中介费对他们来说还是很便宜的！”
陈哲眼睛一亮，说：“要不还是你脑瓜子好使，打小我就看你聪明，干就完了！
我家就在城中村，认识的阿姨叔叔好多都不住那房子空着呢。”
两人一合计，便不顾一切地投入其中。
砸锅卖铁，又向朋友借了些，好不容易凑了 10 万块钱租下 8 间房子，签了 5 年合同，按年付房租。
拿着剩下的 3 万多点买了装修材料，满心欢喜地准备大干一场，憧憬着能逆天改命。
……“小伙子？
诶，小伙子？
停这里可以嘛？
村里一进一出得堵小半个小时了。”
司机的问话打断了安阳的回忆。
“好的，麻烦了师傅！”
在手机上付好了车费，安阳下车后离开往村里赶。
看着熟悉的自建房，苦笑一声，“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 7 楼。
长期宅在电脑前缺乏锻炼的他，此时累得气喘吁吁，仿佛身体己经不属于自己。
好不容易开了 704 的门，他便急忙开始翻箱倒柜找合同。
“废物！！
通通是废物！
到现在还找不到办法让我出去？
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城中村的自建房隔音一向很差，安阳一愣，隔壁703传来了一阵咆哮吓了安阳一跳。
“怀哥，你小声点！
这种土房子隔音差！”
一个声音略显阴柔的声音说着，“阿三，去外面望望风！”
“望什么风啊！
峰哥！
隔壁没人住的，我刚来的时候就检查过了！”
一个略显憨憨的声音，应该是叫阿三的人回话。
“别废话，快去！
现在怀哥己经上网了，万事都要注意！”
“上网？
这家伙难道是个逃犯？
该不会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吧？”
安阳暗自思索，内心警惕，“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尽量别弄出太大动静。
等会到了楼下就赶紧报警，听说举报有功还能有奖金呢。”
“真麻烦！”
阿三骂骂咧咧地开门走了出来，“咦，隔壁怎么开着门？”
安阳看着刚刚进来着急没有关上的门，身体不由紧绷了起来，额头默默流下了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