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青釉粗陶碗裂成三瓣时，阿娘腕间的血正顺着裂纹爬成蜈蚣。
五岁的沐小蝶蜷在柴垛后，看着那滩血慢慢凝成古怪花纹，像极了阿娘昨夜在瓷胚上描的缠枝莲。
"记住这纹路。
"阿娘将染血的碎瓷塞进她肚兜暗袋，喉头血沫喷在襁褓中的婴孩脸上，"去老窑……找裴……"火舌舔上织锦襁褓的瞬间，沐小蝶看见妹妹右耳后的朱砂痣烧成焦黑。
她死死咬住手背不敢哭，直到血腥气盖过焦糊味。
房梁轰然塌下时，有人拎着她后颈扔出窗棂。
十二年后惊蛰夜，沐小蝶在雨幕中撞见那个戴银面具的男人。
他袖口沉水香混着血气，与当年拎她出火场的气味一模一样。
刀锋划过左颊时，碎瓷片上蜿蜒的血纹竟与记忆中的图案重合。
最后一瓣陶片从妆奁底层跌落，沐小蝶蘸着颊上血，在镜面画出完整的谶纹。
铜镜突然炸裂，裂痕恰如当年阿娘咽气时瞪大的眼瞳。
———————第一章 青窑镇晨雾还未散尽时，青石板缝里已渗出釉料染就的彩晕。
挑釉工的赤脚踩过湿漉漉的街面，草鞋底沾着昨夜窑火余温。
十七个釉缸沿街排开，靛蓝挨着孔雀绿，赭红压着鹅卵黄，像是打翻了司彩仙子的妆奁。
沐小碟的布鞋尖沾着陶泥，绕过第三口釉缸时，怀里的青瓷胆瓶被雾水洇出暗纹。
柏枝燃烧的松香混着釉料发酵的酸味，从街尾老张头的陶坊飘来。
二十八个陶轮正在转，嗡嗡声里夹着开片的脆响，像千百只蝉在青窑镇的脊背上振翅。
瓷神庙的飞檐刺破晨雾，檐角悬着的陶铃叮咚作响。
三寸长的供香插在庙前陶鼎里，烟柱歪斜着爬上彩绘门神的脸。
披红挂彩的瓷王像脚边，七歪八倒躺着昨夜祭窑的醉汉，衣襟上沾着釉浆与呕吐物凝结的硬块。
沐小碟的裙摆扫过庙前石阶，惊起啄食供果的灰雀。
十三个青花瓷碗摞在神案上，最顶上那个豁了口。
她伸手扶正歪斜的烛台时，瞥见自己映在瓷王眼珠里的倒影——左颊的疤痕被晨光削成暗红的线。
镇东头的陶土墙爬满裂纹，裂缝里塞着祈愿的碎瓷片。
穿蓝布衫的妇人正在往墙缝插新瓷，青瓷片上用铁红料写着"窑神赐子"。
碎瓷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仿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