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睁开眼，我飘在空中，看着医生对我盖上白布

导语：卡车撞过来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念念还在等我回家吃饭。然后，

世界就黑了。等我再睁开眼，我飘在空中，看着医生对我盖上白布。而我的妻子许念，

刚刚冲进急诊室。第一章尖锐的刹车声是我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

意识像是被扯进一个无底的黑洞，旋转，下坠，然后归于一片死寂。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秒？还是一年？当我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但我闻不到。我看见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一张床，摇了摇头。

床上躺着一个人，很眼熟。那是我。陆宴。脸上盖着一块白布。一个年轻的护士别过脸，

眼圈红了。“太可惜了，才三十岁。”“老婆刚打电话来，说煲了汤等他回家，

谁知道……”老婆。念念。我的许念。一个念头像是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的心脏，

那个已经停止跳动的器官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我得去找她！我猛地朝门口冲去，

却直接穿过了墙壁，来到了喧闹的走廊。我愣住了。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

像是劣质的投影。我死了？这个认知让我一阵恍惚。不。不可能。我和念念约好了，

要一起活到九十九，谁先走谁是小狗。我怎么能先当小狗。就在这时，

急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许念冲了进来。她穿着我们早上出门时我替她挑的米色长裙，

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惊惶和恐惧。

“陆宴呢？我的先生陆宴呢？”她的声音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医生们沉默地让开一条路。许念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盖着白布的病床上。她的脚步停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我只能听到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我飘到她身边，想去握她的手，想告诉她我在这里。可我的手，

一次又一次地从她的手臂穿过。我碰不到她。她感觉不到我。

“念念……”我徒劳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可发不出任何声音。许念一步一步，挪到病床前。

她的手伸出去，悬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好几次，她想去掀开那块白布，又猛地缩回来，

像是怕被烫到。我看到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无声无息。可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哭嚎，没有崩溃，只是一种死寂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让我心碎。

我知道，她的世界，塌了。“念念，别看。”我漂浮在她面前，试图挡住她的视线。

她当然看不见我。她终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白布的一角。“不要！

”我失声“喊”道。她猛地掀开。看到我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时，许念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几乎要栽倒。她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却一声不吭。她只是看着我，就那么看着。

仿佛要把我的样子，刻进灵魂里。周围的议论声，医生的叹息声，护士的抽泣声，

我都听不见了。我的整个“世界”，只剩下她那双盛满了绝望的眼睛。就在这时，

我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吸力，两个穿着古代服饰、看不清面容的影子出现在我身后，

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锁链。“时辰已到，上路吧。”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意识里响起。上路？

去哪？去投胎？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又看了一眼抱着我冰冷的身体，

身体抖得像是筛糠的许念。离开她？让她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不。我做不到。“我不走。

”我的意念无比坚定。“尘缘已了，强留无益。”另一个声音劝道。“我的尘缘，没有了。

”我“说”。我的缘分，就是她。她还在，我的缘就断不了。我看着许念，她终于撑不住，

身体一软，缓缓地瘫倒在地。“念念！”我疯了一样朝她扑过去，那两个影子想拦我，

却被我身上爆发出的强烈执念震退了一步。我穿过她的身体，跪在她身边，想抱住她，

却只能一次次地落空。“我求求你们，让我陪着她，我哪里都不去，我就想陪着她。

”我几乎是在哀求那两个影子。他们沉默了。许久，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执念不散，

终成孤魂。你滞留人间，不能入轮回，不能见天日，永世孤寂，可想好了？”永世孤寂？

只要能看着她，再大的孤寂，我都能承受。“我想好了。”那两个影子似乎叹了口气，

身影慢慢变淡。“也罢。你好自为之。”他们消失了。周围的吸力也消失了。

我终于能留下了。我低下头，看着昏迷在地的许念，她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皱着，

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我的名字。“念念，别怕。”“我没走。”“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尽管我知道，她一个字也听不到。第二章我的葬礼，

办得很体面。我生前的公司老板、同事，还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来了。

灵堂里人来人往，哀乐低回。我飘在半空中，像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看着他们对着我的黑白照片鞠躬，说着一些“英年早逝”、“天妒英才”的客套话。很可笑。

他们中的一些人，前几天还在背后骂我抢了他们的项目。许念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

站在灵堂一侧，接待着来来往往的宾客。她瘦了很多，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

但脊背挺得笔直。她没有哭。从我出事到现在，除了在医院那一次，

我再没见过她掉一滴眼泪。她冷静地处理着一切，冷静地和人交谈，冷静地安排着所有琐事。

我妈哭得晕过去好几次，是我爸和许念一起把她扶住的。“念念啊，你得撑住啊，

你要是倒了，我们可怎么办啊……”我妈抓着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念只是轻轻拍着我妈的背，低声说：“妈，我没事。陆宴不喜欢我哭，我会好好的。

”我飘在她身边，心疼得快要消散。我知道，她不是不痛。她是把所有的悲伤，

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用一层厚厚的冰封了起来。因为她知道，这个家，现在只能靠她撑着。

葬礼进行到一半，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方子墨。许念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另一家公司做高管。

我见过他几次，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他走到许念面前，声音很轻：“念念，节哀。

”许念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谢谢你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告诉我。

”方子墨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我非常不喜欢的别的东西。我皱起眉头，

本能地想挡在许念面前。可我只是个鬼魂。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许念似乎察觉到了他眼神里的东西，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我会的。

”她的语气疏离而客气。方子墨似乎有些尴尬，但还是说：“你脸色太差了，要多注意身体。

”说完，他才转身，对着我的照片鞠了一躬。我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警惕在我心里升起。我活着的时候，就知道这个方子墨对许念有意思。

只是许念一直对我死心塌地，我也就没把他放在心上。可现在……我不在了。宾客渐渐散去。

灵堂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许念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她挺直的脊背，终于垮了。她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把脸埋在膝盖里。

压抑了许久的啜泣声，终于从她喉咙里溢了出来。先是小声的呜咽，

然后变成无法抑制的痛哭。她抱着自己，哭得浑身发抖，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子……”“你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把我一个人丢下，

我该怎么办……”她的每一句控诉，都像一把刀子，在我透明的身体上凌迟。我跪在她面前，

伸出无数次手，想去抱抱她，想替她擦掉眼泪。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能看着她哭，

听着她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让我绝望。“念念，

我错了……对不起……”“我没想丢下你……”“我就在这里，你看看我，

求你看看我……”我的“声音”嘶哑，可传不到她耳中。她哭累了，就那么靠着门坐着，

眼神空洞地看着我的那张黑白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我爸妈走过来，把她扶起来。

“念念，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我爸的声音也苍老了许多。许念摇了摇头，

她走到我的照片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相框。她的指尖冰凉。“爸，妈，你们也去休息吧。

我想……再陪陪他。”她就那么站着，陪了我一夜。我，也陪了她一夜。我们之间，

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却又近得只剩下一个呼吸。只是这个呼吸，她永远也感受不到了。

第三章葬礼结束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许念开始回去上班。

她依旧是那个干练、冷静的许念，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我跟着她回了我们的家。那个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地方，现在安静得可怕。屋子里的一切，

都还保持着我离开那天的样子。玄关处，我的拖鞋和她的并排摆放着。沙发上，

还扔着我没看完的杂志。阳台上，我养的那盆君子兰，被她照顾得很好，开了花。

她好像在用这种方式，欺骗自己，我只是出了个差，很快就会回来。每天下班，

她会买两个人的菜。做饭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按照我的口味，多放一点辣椒。吃饭的时候，

她会把我的碗筷摆在对面，然后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跟我“说话”。“陆宴，

今天公司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把报表做错了，害我加了半小时班，你说他笨不笨？”“对了，

你那盆君子兰开花了，还挺好看的，算你有点眼光。”“晚上我想看之前那部没看完的电影，

你陪我一起看好不好？”我飘在她的对面，看着她对着空气说话，时而微笑，时而皱眉，

就好像我真的坐在那里一样。我的心，又酸又胀。她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心疼。吃完饭，

她会把我的碗筷也一起洗了，放回消毒柜。晚上看电影，她会把沙发另一边的位置空出来，

甚至还放上一个抱枕，那是以前我喜欢靠着的位置。夜深了，她回到卧室。

我们那张两米宽的大床，她只睡自己那一小半边。另一边，她会放上我的枕头，

叠好我的睡衣，就像我每晚都在她身边一样。她常常会失眠。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看就是一整夜。有时候，她会侧过身，对着我空荡荡的位置，伸出手，好像在抚摸我的脸。

“陆宴，我好想你。”每当这时，我都会凑过去，用我冰凉的“脸颊”，去贴她温热的手。

她感觉不到。她只会失神地愣一会儿，然后默默地缩回手，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我就这么日复一日地，看着她活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梦里。一个有我的梦。

我成了她生命里最忠实的观众，也是最无能为力的守护者。我看着她强颜欢笑，

看着她深夜痛哭，看着她用思念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让我这个鬼魂，都快要发疯。我开始尝试，尝试着去触碰这个世界。

我学着电视里那些鬼魂的样子，集中我所有的意念。我想去碰一下桌上的水杯。

我的手穿了过去。我想去翻一下书架上的书。我的手穿了过去。我想在她冷的时候，

替她关上窗。我依旧，穿了过去。我像个傻子，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一遍又一遍地失败。

除了能在这个屋子里飘来飘去，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连一阵风都带不起来。我是个废物。

一个彻头彻尾的，连鬼都做不好的废物。绝望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如果我永远都只能这样看着，那我的留下，又有什么意义？只是徒增自己的痛苦，

和对她的折磨罢了。或许，我当初就该跟着那两个影子走。那样，

至少我不会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不会这么心如刀割。第四章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方子墨又出现了。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许念的生活里。他会借口顺路，开车到许念公司楼下，

说要送她回家。许念拒绝了几次，但他总有各种理由。“下雨了，不好打车。”“这么晚了，

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就当帮我个忙，我妈非让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我总得送到你手上。

”许念拗不过，只能上了他的车。我飘在后座，看着驾驶座上的方子墨，从后视镜里，

偷偷地看许念。那眼神，让我觉得恶心。他把许念送到楼下，还会说：“上去吧，

我看着你上楼。”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我恨不得立刻现身，把他那张虚伪的脸抓花。

可我做不到。我只能在他车开走后，对着车屁股无声地咆哮。除了送她回家，

方子墨还会以各种名义约她吃饭。“我谈成了一个大项目，想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我生日，就我一个人，怪可怜的，你能不能陪我吃顿饭？”许念都拒绝了。“不了，

我晚上有事。”“生日快乐，但我真的不方便。”她的拒绝，干脆利落。

可方子墨好像听不懂一样。他甚至会直接带着打包好的晚餐，出现在我们家门口。那天，

许念刚打开门，就看到了拎着两个食盒的方子墨。“念念，我猜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我从你最喜欢的那家私房菜馆打包了几个菜。”他笑得一脸温柔。许念皱起了眉。“方子墨，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自己会做饭。”“哎呀，别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他说着，就想往屋里挤。我当时就飘在许念身后，看到他那副嘴脸，

一股黑色的怒火从我“胸口”直冲天灵盖。滚出去！离我的家远一点！离我的念念远一点！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我感觉我整个透明的身体都在震动。

就在方子墨一只脚要踏进门的时候——“啪！”玄关顶上的那盏感应灯，

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爆掉了。碎玻璃渣子掉下来，有几片就落在方子墨的脚边。

方子墨吓了一跳，猛地缩回脚。许念也愣住了，抬头看着那盏坏掉的灯，一脸迷惑。

“这灯……前几天还好好的。”我也愣住了。我看着自己微微发光的手。刚刚……是我做的？

是我的愤怒，让那盏灯爆掉了？我好像……找到了一点点，和这个世界互动的方法。

虽然很微弱，但它确实发生了。方子-墨显然被这个小小的“意外”吓到了，脸色有点白。

“那个……念念，是不是线路老化了？要不要我帮你找个电工看看？”许念回过神来，

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菜我心领了，你拿回去吧，我真的吃过了。”她说完，

不等方子墨再说什么，直接关上了门。门外，方子墨站了一会儿，才悻悻地离开。门内，

许念靠着门，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眼神复杂。而我，则激动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能做到了！我不是废物！我可以……保护她！哪怕只能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

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在我死寂的心里，重新燃起。陆宴，你不是个没用的鬼。你可以的。

你可以守护你的念念。第五章自从发现了自己能对周围环境产生微弱影响后，

我像是找到了新的人生鬼生？目标。我开始疯狂“练习”。每天，当许念去上班后，

我就在家里折腾。一开始，我只能做到让灯泡闪一闪，或者让书页自己翻动一页。

这需要我集中全部的意念，并且情绪要达到一个极点。

愤怒、嫉妒、或者对许念强烈的爱意和思念。情绪越是激烈，我能造成的影响就越大。于是，

我们家开始频繁出现各种“灵异事件”。许念下班回家，

会发现早上还摆得整整齐齐的沙发靠垫，掉了一个在地上。她正看着电视，

遥控器会自己从桌上滑下来。她晚上睡觉，窗帘会无风自动。起初，许念只是觉得奇怪，

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或者风太大了。但次数多了，她也开始觉得不对劲。

我看到她上网搜索“家里为什么总有怪事发生”、“如何判断家里干不干净”。

看着她一脸严肃地研究那些神神叨叨的帖子，我又心疼又好笑。傻念念，不是家里不干净，

是你的鬼魂老公太调皮了。方子墨依旧没有放弃。他好像铁了心要拿下许念。

他又来送过几次东西，都被许念拒之门外。有一次，他捧着一大束玫瑰，在楼下等她。

许念看到他，眉头都没抬一下，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念念！”方子墨追了上去，

“这是送给你的。”“我不要。”许念的语气很冷。“为什么？我们做朋友也不行吗？

”方子墨的表情有些受伤。许念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方子墨，

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关心。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的丈夫刚刚去世，我没有心情，

也没有任何想法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甚至是新的友谊。”“我心里，只有陆宴一个人。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所以，请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